桑未眠拿出手机来拍照,按下快门之际,一辆车子嗖的一声就从他们身边经过。
她被吓了一下,照片里糊糊一片。
这缥缈的爬山速度,倒是有点像一个人。
等到他们到山顶山庄停车场的时候,日暮微光即将坠落,晏自遥在后面拿着行李,桑未满裹了裹自己那件加绒的黑白色冲锋衣,下来熟悉了一下环境。
她听到停车场的那一边好像有个女孩子的声音。
她走过去一看,竟然在那儿看到了呕吐不止的王思爻。
而始作俑者,极其“耐心”地在那儿敲着手机键盘,好像是在等她吐完。
桑未眠有些惊讶:“顾南译?”
她这一出声,一头的两个人倒是双双抬头,见到桑未眠的一瞬间,神色也都有了变化,好像都不知道彼此对方的存在。
——
这头,山间暖居里升起袅袅水雾。
陶都紫砂壶里茶香四溢,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的老人家年逾六十,头发半白,禅珠佛串盘得锃亮,笑呵呵地往前头的年轻人茶碗里倒着茶。
“契蛐儿,你说我这一计,妙否?”
蒋契拿着杯子的手还是抖的,他只敢颤颤巍巍说:“妙、妙、啊!”
“这就叫鲶鱼效应。”沈家爷爷一脸自豪地在那儿具体展开这一妙计的厉害之处,“这思爻和三哥儿是我点名要来的,但不是听说他母亲要嫁的那户人家里刚好也有门婚事要谈,也需要个机会培养培养感情。我这山庄与其常年空着,不如成人之美,我也当个月老,一壶茶,一杯酒地看年轻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何乐不为呢?而且我听说晏家哥儿是个知书达理的,让三哥儿边看边学,人家是怎么相敬如宾的。能学到晏家公子的三分好,那也算是有所成长。”
“你怎么不喝?”沈家爷爷见蒋契迟迟没反应,用珠串子敲敲他,“几年不见,变稳重了?”
蒋契五味杂陈:“喝、喝。”
“而且你别看我一把年纪了。”沈家爷爷俯身过来,一脸神秘地说,“我还找了外援的。”
蒋契:“什么、什么、外援?”
沈家爷爷又把身子直回去:“天机不可泄露。”
“总而言之,我有把握能让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ot;
“指望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不如我自己出手。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蒋契只得说好,但心里把祖宗十八代都求了个遍:
升温是好事。
可就怕温错人啊!爷爷!
春日未眠
四人在停车场上四目相对,谁也不比谁先反应过来。
还是顾南译先说的话:“你怎么在这?”
这话是对桑未眠说的。
桑未眠站在原地,看了看刚刚缓和过来脸色稍霁的王思爻和他们身后的那一堆行李,明白过来原来桑城杨说的另一对“情侣”是他们。
“我和眠眠也是来度假的。”
桑未眠还没想到要怎么说的时候,身后的晏自遥在这个时候也跟着走上前来。
他手上还推着两个姓李,一白一黑。
顾南译只是乜了一眼,轻飘飘地说:“哪都有你。”
他态度好像不大好。
山庄前台的管家这会出来迎接他们,热情地给他们安排了入住。
山间的这个中式庭院坐北朝南,以中庭为线,各分东西。
这管家大概是接受过谁的授意。
桑未眠分到的是东厢房的一间,挨着晏自遥。
顾南译和王思爻他们住的是西边。
桑未眠猜想他们应该也挨着。
行李被送到各自的房间,管家只说,稍后到闻花楼用餐,沈爷爷会和大家一起吃饭。
晏自遥在来的路上和她解释,沈家爷爷是顾南译的堂宗爷爷,早年他到这儿游历,看上了这一块住处,退休之后就在这儿建了个私人的温泉山庄。
是沈家?
桑未眠极少从顾南译嘴里听到过这个字。
他们从前如春雨落后相逢一场的萍水,谁也不问起彼此的家庭和来历,但桑未眠还是能从他一晚上开的一瓶抵她一年生活费的酒中窥探到女娲在造人的时候随机也生成的那些天差地别。
来了昌京之后,她被莫名卷入这个圈子,慢慢对这些复杂的人事逐渐了解,也总听说,顾家三哥儿虽是顾家的,但他三哥这个名号,是按照沈家的那几个小辈排的。
只不过顾家和沈家的姻亲是早就断了的,不然的话桑家也不敢和顾家有什么纠缠。
难怪目中无人如顾南译,今天看到好像也规矩了不少。
那沈家爷爷特地把他和王思爻叫来,应该也是为了联姻那事吧。
过去很多年前,在临城的时候,桑未眠因为那天晚上顾南译为她打的那一架以及他递过来的那个橙子味的糖不再对他那样的抗拒。
她甚至开始有一点想去了解他。
她知道同班的王恋和他认识,甚至他们还生活在同一个“圈子”。
这是桑未眠第一次知道“圈子”这个词。
她像一个心怀不轨的潜伏者一样,第一次在专心做手工作业的时候分了心。
她悄悄竖起耳朵,探听着那些她从来都不感兴趣的八卦,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又学到了“门当户对”、“齐大非偶”这样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