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百年前言家上下都是被他无差别瞬杀而死,其中也包含不知情的人,半数还没来得及生出执念化鬼,便已经入了往生道。而变成了鬼的,也在法阵困锁下无法及时逃出言家,被言非的怨气侵蚀消融,成了一缕灰烟消散尽净。
所以言家实际上根本没有流出一条鬼影响周边住户,所谓的邪门事件,不过是言非试图破坏法阵而搞出的诡异动静。
再加上怨气太大,影响了周围的磁场,这才导致周边住户容易被梦魇着,有的甚至还梦见了言家宅被灭满门的恐怖场景,久而久之,就吓得周边越来越多人搬走,甚至连条鬼都没留下,生怕言非一个不高兴连他们也一起碎了魂解了魄。
要说近百年最热闹的一次,也就是某日言家宅突然闯进了不少手持枪械的倭贼,企图盗走言家宅遗留下来的万贯家财,要知道言家彼时也是京城富甲一方的大户。
言非孤零零一只鬼被困在言家宅,实在无聊,好不容易有不长眼的送上门来,自然没放过任何一个,用鬼障遛着数十个倭贼玩了许久,最后一个个倭贼或被吓死,或被鬼障里的纸人杀死,变鬼时也没有多停留一会儿,便被言非甩出的几根红线绞碎了魂魄。
那之后,香槐路除了言非以外,再没有一个人,一只鬼。
至于那些个一察觉他要冲破法阵封印,隔三差五就上门讨嫌,欲图取他魂命的天师们,言非只当他们是吠叫狗畜。
闻言,俞显看了眼言笑晏晏跟青皮小鬼说话的言非,“空荡荡”三个字在言非嘴里,好似十分稀松平常,可俞显稍一深想,就能明白言非所忍受的是怎样的苦。
那是横跨了将近一个世纪的孤独。
或许也正是这样的孤独太过漫长,漫长到言非找不到半点存在的意义,这才导致原剧情线里,言非最后选择的是彻底消散,不入轮回,不要来世。
与其说是极端的复仇方式让言非背了一身业障,业障重到唯有魂飞魄散才能抵消,不如说言非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彻底消散,才会选择那般惨烈的复仇方式。
连意识存在都不想要了,也难怪初始清醒值创历史新低。
念及此,俞显顿时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无声压下波动的心绪,对青皮小鬼说道:“把包裹里的糖罐取出来。”
青皮小鬼一听俞显开口,当即依指令将一个透明的糖罐从布包里掏出来,只见糖罐里装着数颗包装精美的糖果,一瞧就让人口舌生津。
言非讶然看向俞显:“你认识他啊。”
“嗯,前不久救下的一个小鬼。”俞显把糖罐拿到手中,言非的视线也不自觉落在糖罐上,眼里明晃晃写着“想吃”,嘴里倒是不忘问道,“哦,他出什么事了?”
俞显没有开口回话,就噙着笑欣赏言非眼馋的小模样。
果然,不管是到了哪一世,糖果总会是他宝贝偏爱的小零食,瞧这眼巴巴的。
没有听见俞显的回答,言非后知后觉到什么,目光咻的一下,飞快从糖罐上移开了。
俞显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言非恼了:“我在问你话,你作甚不回答。”
俞显还是没回应言非的疑问,而是将糖罐往言非眼皮底下晃了晃:“想不想要?”
言非别开了脸,嘴里哼道:“三岁稚儿才喜食这种东西,本少爷不要。”
俞显佯作可惜地叹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来之前专门去买了一盒,原来你不喜欢啊,哎,献错殷勤了。”
说着,俞显就要将糖罐收回来,结果就被言非眼疾手快地抢走了,见俞显大感疑惑的目光,言非还理直气壮道:“既然是要送给本少爷的,那就是本少爷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俞显直接乐得笑出了声,笑得言非恼羞不已。
不过恼羞归恼羞,言非心里依然还是漾泛了开心,他装作没听见俞显的笑声,自顾自将糖罐盖子拧开,取出几颗糖果抛在手里玩:“这是哪个铺子做的糖啊?手艺真好,你瞧这糖纸多好看,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出来的。本少爷手上还有些闲钱,倒是想跟这掌柜的谈谈入股合伙了,好瞧瞧这糖是怎么个做法。”
因为数年的囚困,言非自然不知道香槐路外的世界已经日新月异,认知还停留在百年前民国时期,与如今的社会有巨大的脱节。
也俨然不知言家的钱币在现今时代已经成了具有收藏价值的古董,且已经无法在如今的市面流通,便是拍卖兑换所得,也达不到彼时言家的财声程度,毕竟环境不同了,更别提不同的民国币,其收藏价格目录也混乱不一。
然而俞显并不在意,言非若是想要,他花点钱投资着给言非玩也没什么,俞显有可能会缺这又缺那,但唯独不缺的就是钱。
所以俞显只是笑了笑,说:“要不要我帮你联系那掌柜的?”
言非听了,便笑:“不用啦,我也就是说说而已,真要搭上联系了,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还不得吓个三魂没了七魄,转头给他家老祖宗烧香上供求保佑啊。”
说完,言非用拇指划了划掌心里的几颗糖果,撅了撅嘴又道,“何况本少爷只能干看着,又不能吃,吃了也尝不出个味儿来,刻意弄个糖山在眼前馋嘴,傻子才给自己找罪受。”
说着说着,像是给自己说生气了,言非手一翻,直接将那几颗糖果拍回了糖罐里,盖子一扣还用力拧了拧,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