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降落在营地前,从飞梭中流淌出一道青光,化作人形。
来人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读书人,看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目清秀而目光澄澈,一身坦然直率的气质。只是身上所穿的官袍,却赫然显示出他在新恒拥有相当高的地位,绝无可能是表面那般直率简单之人。而他在营前站定,便长长一揖,朗声道:“新恒宰相杨七间,拜见仙盟上使。”
与此同时,于宫则在王洛身旁简单介绍着杨家四郎的生平。简单来说,这是一位精通权术,长袖善舞的政客,他看来年轻,其实已年逾八旬,更牢牢把控宰相一职超过二十年,威权极重。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太后意志的实际执行人,在朝堂上的影响力更是独一无二,优胜二哥杨九重。
杨施君派出此人前来,的确足显诚意。而这位威权极重的宰相竟只身前来,不带任何随从,更是见面就低头作小,姿态已可称得上极其恭顺。王洛便没有再为难此人,传音道:“请进吧。”
杨七间轻出了口气,迈步在一众星军将士的目光簇拥下,走入王洛所在的营帐。
一见面,杨七间便吃了一惊,目光灼灼锁定到王洛身上,对旁边两位大乘真君都视而不见。
显然,对于王洛的样貌,这位杨家人格外有感触,但他却将自己的心情隐藏的极好,顺势低头拱手,再次向王洛等人施礼。
王洛点点头,说道:“寒暄就先省了吧,如今局势你应该也明白,我便不赘述。除非天庭突然开眼,令金仙下凡,否则你们杨家唯一的选择就是无条件的全力配合我。这既是对新恒,也是对你们自己负责。”
这个开场白,可谓毫不客气,杨七间闻言也是不由苦笑:“上使大人说的没错,我们如今的确已是穷途末路了。只是,还请上使大人容我辩驳两句:杨家此前一意孤行,并非无端盲信天庭,更不是故意要将新恒众生陷于死地。而是身处明州,头顶天庭琉璃光,做事就必须要考虑真正的风险……上使大人可知道,先前国师和大姐密谈之后,大姐是真的被说服了,也真的打算配合国师,在国内安排好转向归顺。但是,就在国师离开新恒前往仙盟的那一日,供奉在天坛高殿,象征天庭庇佑的金烛,忽然摇晃了一下……”
“什么!?”
南盈盈和于宫都在这一刻骤然变色,一个闪身就扑到杨七间面前。
“此言当真?”南盈盈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仿佛可以杀人。
若是当真,那就意味着……早在张进澄去递交降书之时,天庭的目光就已经落下,之后的一切,都被金仙们看的一清二楚!
而对于这堪称要命的质询,杨七间丝毫没有退缩,坦然答道:“不清楚。”
“……不清楚!?你开什么玩笑?!”
杨七间说道:“是真的不清楚,当时高殿内只有大姐一人,而她正冥思入梦,神识并不十分清醒。事后任凭我们如何帮她反溯回忆,她都没有十足把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而且自那以后,高殿金烛就再无异象,甚至我们试着暗中登台牵星,也没有得到天庭的回应。照理说,此事多半就只是大姐一时恍惚,看错了烛光。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实在不敢将所有的赌注全都压在一边。所以,总要有人站出来,为新恒做一个兜底的保险。若是天庭当真已看不到新恒,甚至放任我们投敌,那无论我们杨家如何一意孤行,最终也一定难挡大势所趋。而若是天庭始终在看,那,多一个忠实的臣子,也就多给新恒争取一份斡旋的生机。”
封圣
杨七间这一番话说完,营帐内就迎来了一阵漫长而尴尬的沉寂,两名大乘真君面色各异,却都不说话。杨七间也是耳观鼻鼻观心,不再追加任何的解释,只静静等候发落。
直到帐中传来一阵笑声,这近乎诡异的沉寂才终于被打破。
王洛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杨七间刚刚的鬼话,你自己信吗?”
杨七间郑重其事道:“在两位真君与上使面前,我不敢说半句谎言。”
王洛又不由笑了两声,说道:“我不是在质疑你有没有说谎,而是在问你你刚刚说的话,自己信吗?”
杨七间额头微微沁出冷汗,却仍坚持道:“若上使不信,杨某愿意剖腹取心,自证清白!”
王洛于是目光看向南盈盈:“丰国公,你怎么看?”
南盈盈轻叹了口气:“老实说,我没看出什么问题,但我至少知道,杨家四郎哪怕真的被人剖腹取心,也不会在头上沁出半滴冷汗。”
此言一出,杨七间简直汗如泉涌,脸色也不由发白片刻后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仿佛是紧咬牙关,以至于牙龈迸裂。
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被看穿破绽,因而精神紧张,更是因为帐内另一位大乘真君的压迫感已经形同实质。
于宫全然收敛了慈眉善目,神情之森寒,仿佛能令活人的血肉凝结。而寻常的生灵,面对一位大乘真君的恚怒,几乎必定是魂飞魄散。
还是王洛及时抬起手,以一道温和却坚定的真元屏障挡住了真君之怒,并示意于宫不要再胁迫过甚。
“杨七间,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还请务必慎重。言辞把戏我只宽容一次。你或许没有说谎,但假象未必只存在于谎言之中。”
杨七间无力地点了点头,勉强以还算精湛的修为凝神归元,治疗身心伤势后,才说道:“刚刚那番说辞,我本人的确将信将疑,高殿内的情形,唯有大姐见过,之后无论旁人如何在高殿内看守,也不曾见过金烛摇曳。而且,新恒的局面糜烂到这般境地,就连轮值仙官都被国师策反,天庭实在没有理由不闻不问。”
顿了顿,杨七间眉目间也流露出一丝困惑不解。
“但是,大姐是在陈公公和陛下面前对我们陈述此事的。她所说的事实,断然不可能作伪。”
王洛微微皱眉,而于宫已经适时解释道:“陈公公是皇城总管,分享部分皇室气运以成就大乘,而后默默守护皇城逾百年。他就如同皇室的一部分,既是服侍皇室成员的忠仆,亦是年高德昭的皇室前辈……在他面前,没有人可以说谎。更遑论用谎言危害到整个皇室的存续。”
南盈盈则言简意赅:“就像杨七间不能在我俩面前说谎一样……所以,杨施君说的是真的?”
杨七间叹息道:“丰国公的问题,恰恰如同刚刚各位评判我的说辞。大姐她未必在说谎但她也只是诚实告知了她的亲眼所见,而她的所见所闻是不是被人干扰过,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断言了。只不过,天坛高殿是整个天坛最为要害的殿堂之一,比供奉印星宝玉的星殿还要戒备森严,哪怕是张进澄手下那位游客,也断然不可能潜入的进去,更遑论在金烛上动手脚。理论上即便是寻常的轮值仙官,也不可能轻易动摇金烛的烛光。同时,大姐修为并不低,身旁又常有陈公公保护,想要乱她心神,同样是难如登天。再加上金烛之事,宁可信其有,所以杨家在此事上,其实是别无选择的。”
之后,生怕王洛等人仍不满意,杨七间又补充说:“事实上,哪怕金烛摇曳的能再早一天,事情都断然不会到这般不可挽回……但大姐看到金烛异象时,国师已经离开新恒,天庭仙官们也纷纷决意投奔仙盟,大势已不可阻。所以,那时的金烛摇曳,更像是天庭在暗示,一切都是上仙们引蛇出洞的……计谋。”
南盈盈闻言顿时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哈!天庭金仙们对一群凡人用引蛇出洞之计?你踩蚂蚁的时候还会特意变换步法吗?”
于宫则沉声道:“或许天庭内部也不太平,以至于短时间内无暇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