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歹毒之术的刹那,就开始自我溶解!
至于秦牧舟,脸颊上已赫然印着两道血泪留下的痕迹,暗红,腐朽,那流淌下的血泪,比任何毒物都更具腐蚀性!
天地间维持了片刻的静谧,仿佛残存九州的天道都不忍听闻如此残暴的剧本。
而鹿芷瑶,一手策划剧本之人……同样流下了血泪。
“秦牧舟,这个剧本,是你我共同造就的罪业,你的优柔寡断,我的识人不明,都是罪魁祸首!但这个剧本,也是你想要保住白澄性命的唯一出路。当我破坏荒芜,完成八方定荒的伟业,将新纪元的辉煌点亮仙界废墟的时候……幽壤孽土中的白澄,也将迎来解脱的那一天。或许是一千年,也或许是两千年,但我可以保证她终归能活下来。而你,我将如你所愿,在一切事成之后,给你一个再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结果。你既不是留下丰功伟绩的定荒元勋,也不是一时错念险些让定荒大业功亏一篑的罪人,你在历史中不会留下任何名字,你的家族也将在若干年后逐渐流于平庸。但是,如果你和白澄之间的感情真的能洞穿一切罪孽因果,那么或许无穷遥远的未来,当你们都已支付过代价后,还能有重聚的那一天。”
……
当鹿芷瑶脸颊上的血泪,倏然落地的那一刻。这场梦境也来到了尾声。
梦的终结,伴随着世界的强烈动荡,仿佛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波及全境的猛烈地震。作为观梦者,王洛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在狰狞扭曲着,仿佛被囚禁的魂魄在嘶吼着挣脱束缚。
那段发生于1200多年前的历史并没有到此终止,从鹿芷瑶设计剧本,到最终白家亡于战火,其中还有着太多的故事,以至于最终的历史和鹿芷瑶的剧本呈现出了极大的偏差。
荒芜并没有因白澄所受的难以言喻的折磨而消失,甚至“开诚布公”的赤诚之道也成了荒芜的绝学。至于白澄,她并没有等到一千年两千年之后,而是早早就从幽壤孽土中苏醒,而她腹中的孩子,也显然不在鹿芷瑶的预料之中。
那么,究竟是什么扭曲了鹿芷瑶的剧本?
仿佛是刻意保留悬念,鹿悠悠带给王洛的这枚金叶中,并没有收录答案。
因为截至目前,王洛心中的问题,已经全部得到了解答,至于过程中产生的新问题……鹿芷瑶对此是一如既往的不负责任。
对此,王洛沉默了许久许久,直到梦境的世界已经完全溶解,不复存在之时,他才轻声开口,询问着与他一同见证了一切的,另一位观梦者。
“师姐,你……有什么想法?”
无名者
王洛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得到回应,在梦境业已溶解的意识世界,只留下一道逐渐消逝于漆黑的回音。
王洛并不急于催促,而是在回音消失之时,就开始回味着这场漫长的梦境。意识世界在这一刻重新点亮光芒,无数张梦中的画面被切分出来,清晰地呈现于身周,而后随着王洛的思维转动而旋舞,并以各式各样的方式彼此交错、黏连,成为新的线索。
这是王洛在以自己的方式复盘全局,尝试从已知中推衍未知,再从未知中寻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当然,这是个毋庸置疑的笨办法,如果那些未知那么容易被推演出来,那么师姐就根本没必要在金叶中留下如此明显的疏漏空挡。
不告诉你,就是因为不想你知道,而不想你知道的事,你就必然不会轻易知道。
所以王洛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求助场外,可惜得到的回应却唯有沉默。
于是王洛只能在一个笨拙的方向上亲力亲为。
漫长的复盘只后,王洛身边的无数纷杂画面逐一熄灭,而当意识世界重归黑暗时,他才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检验的结果,几乎等于没有结果,唯一能认定的是,鹿芷瑶在金叶中凝聚的梦境,虽有些删节不全,但其余的一切却都高度可信。虽然个别逻辑称不上无懈可击,但也恰恰因为不够无懈可击,反而更加可信——过于完美的逻辑只存在于故事中,现实是永远遍布擦痕的。
只是,高度可信之余,却有一个明显的疏漏——不考虑结局未完的部分,也存在一個漏洞。
梦中,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自己的内容。
应该说,整场梦境,鹿芷瑶都在有意无意地淡化灵山的存在感。
灵山本应在这场乱世中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天劫的源头是灵山的初代山主赤诚。天劫后承载新仙律的是82代山主,无暇真仙宋一镜。此外,向新天庭高举起反旗的人是宋一镜的大弟子鹿芷瑶,她身边的得力助手是秦牧舟,而白家视为补天之重器的人则是白澄……可以说就在这场短短数日的梦境中,灵山人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主要角色。
但除此之外,鹿芷瑶几乎从不在梦中提及灵山,甚至没有提及其余同门的生死……其他人也就罢了,连王洛都一句不提,就多少有些古怪了。
当然,严格客观来说,这也谈不上什么古怪,毕竟王洛与鹿芷瑶关系虽好,但一个在天劫前就睡进定灵殿的小小筑基,在真仙乱斗的大环境下也着实很难有存在感。更何况鹿芷瑶明显在墨州找到了新欢,那个叫宋鸢的姑娘若没有惨死,多半就要传承鹿芷瑶的衣钵。相较而言,王洛甚至都不敢自信地说自己比她更合师姐的口味。
毕竟自己实在扮不来师姐最爱的美少女。
只不过,这段跌宕起伏的梦境,竟全程都没有自己的存在,还是让王洛感到强烈的违和感,以至于他一直将梦境复盘到了最后一刻,将每一个画面都反复咀嚼至细碎。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只能归结为他本人早在心中有了答案,此时再看鹿芷瑶留下的梦境,就难免有些先入为主的判断。
所谓先入为主,是指王洛其实一直都很好奇的一件事:天劫乱世中,究竟有没有一个叫王洛的灵山小师弟,睡在定灵殿里?
还是说,关于王洛的一切,都不过是乱世平定之后,鹿芷瑶闲来无事的一次原创行为艺术?所谓灵山第84代山主,从一开始就是她的一次模拟养成?
而鹿芷瑶迟迟不愿将天劫时的亲身经历告知自己,甚至直到自己听取了白澄的自白,已经不得不去质疑鹿芷瑶的时候,她才终于让鹿悠悠带着金叶姗姗来迟……或许正是因为这段亲身经历,将让她的一个弥天大谎轰然垮塌?
就在王洛的思绪逐渐深入的时候,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绽放。
“你错了,王洛是确实存在的。”
听到这个声音,王洛错愕不已。
意识世界中并没有突兀地多出一人,说话之人显然并不愿,也难以将自己的形象具现出来。但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这片属于王洛的意识世界便自然而然渲染出了一张熟悉的笑颜。
只是,那张笑脸很快就在他的面前转冷。
“你认为我现在应该笑?”
王洛说道:“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你不笑的时候,所以我也很难描绘一个不笑的你。白澄师姐,鹿芷瑶的解释,你已经全程都看过了……作何感想?”
而王洛的话音刚落,意识世界中忽然就多出一道娇小的白影。
鹿悠悠有些许急切,催促道:“王洛,你看完了没有?我……哇啊啊!”
看到王洛身前那道由他亲自渲染出的身影,鹿悠悠几乎被吓得在意识世界中失却人形。但她终归是现今的仙盟之首,很快认出那是王洛的作品,顿时有些不快。
“别在这个时候吓唬人啊!我心脏都要停跳了。不过,